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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时倾晚上回来的时候,沈华年正盯着一盘黑糊糊的菜深思。

  火红的烛光在灯火中摇曳,漂亮到精致的少年端坐在桌子前,死气沉沉的盯着自己炒出来的那盘菜。听见推门而入的声音,沈华年瞥了一眼时倾,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大人,您回来了?”宁向阳端着两碗米饭站在门口,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倾,眼里闪过几分惊讶。

  “嗯。”时倾看了一眼,道,“他还没吃?”

  宁向阳答道:“没呢,少爷刚刚做好菜,我去隔壁盛了两碗米饭过来,是给大人您和少爷准备的……”

  时倾眼里流露些许的讶异,道:“自己做的?”

  宁向阳道:“是啊,少爷亲手做的土豆炒胡萝卜,自己还没吃呢,说是等着大人您回来一起吃。大人您快就坐,我去给您拿餐具。”

  沈华年垂着头,后脖颈处的曲线流畅蜿蜒一路没入衣领。少年的目光黑又灼,盯着那盘菜不知道在发什么呆,恰好这时宁向阳将用餐的餐具摆放整齐,沈华年拿起了筷子望向时倾,没有说话。

  时倾入座,道:“想让我尝尝?”

  沈华年点了点头。

  见状,时倾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喂进嘴里,仔细品味咀嚼:“……倒也还好。”

  沈华年抬眸望向她。

  时倾努努嘴,道:“你自己尝尝。”

  沈华年果然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片,须臾,面露失望,低声道:“糊了。”他不甘心的又夹了一筷子,喂进嘴里尝了尝,顿住,“难吃。”

  毕竟是小孩第一次做饭,时倾觉得还是要以鼓励为主,便道:“熟能生巧,以后多练习练习就好了。”

  宁向阳在一旁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少爷毕竟是第一次做,其心可嘉,有这份能耐已经很不错了。”

  时倾也点点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托着腮笑道:“不如我也去为你做一顿饭吧。”

  沈华年显然不信,冷淡的眸中满是狐疑,道:“你……会吗?”

  时倾笑着道:“会不会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人嘛,总得尝试尝试令自己感到新鲜的东西。”

  说完后,时倾便兀自进了厨房,宁向阳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边为她讲解那些东西的用法,一边已经熟练的找个小矮凳坐下开始生火。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油开始滋滋的冒泡,锅底的火势因为炉子的不通畅开始逐渐减弱。碟子掉在地上破碎的声音不断传来,沈华年握着茶杯的手倏地一收。

  登时,少年的视线转向厨房,有些犹豫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沈华年也犹豫了不到一瞬,便将声音抬了抬,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厨房里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传出来,沈华年微不可查的松口气,继续捧着茶小口小口的抿着。

  半晌,等时倾终于从厨房里出来时,天色也已接近墨砚般的颜色,夜幕降临,弦月高举,她将一盘焦黄的米饭放在沈华年眼前,言简意赅道:“吃吧。”

  沈华年垂眸问道:“这是什么?”

  时倾道:“蛋炒饭。”她的神色略微无辜,伸手指了指,“不明显吗?有蛋,有饭。”

  沈华年夹起一片细碎的蛋仔细看了看,随后给面子的放进嘴里尝了尝,嚼着嚼着便发觉口中的食物有些奇怪,似乎像是……鸡蛋皮。

  沈华年:“……”

  他沉默的看了一眼时倾,见眼前的少女罕见的露出几分亮晶晶的眼神,她在期待着……于是,噙在嗓子眼的那句话又死活也说不出去了。少年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抿了抿唇瓣,道:“尚可。”

  时倾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她托着腮,“那就好。”等了一瞬,她又道,“明日你与我一起前去龙隐寺,小住几日。”

  龙隐寺?

  沈华年的眸中划过一丝流光,长睫轻闪,遮住了眼底的波光潋滟,“好。”

  第二日一早,时倾便扶着沈华年上了马车,车夫便由宁向阳担任。好在今日的天气闷闷地,似乎是要下雨,太阳躲在云层后,不露出一点踪迹。

  锁好小院的门后,宁向阳整了整自己头上戴着的兜帽,坐到马车边边上,回头询问:“那大人,我们就出发啦?”

  “嗯。”

  得到答复,宁向阳抬手扬鞭,高声道:“驾!”

  车轮滚动的声音逐渐在众人耳边传开,马蹄声渐行渐远,时倾掀了帘子视线陡然移到窗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因早摊位而发出争吵的百姓们。

  “你很喜欢看这些?”

  向来不喜欢主动说话的少年竟先开了口,时倾的注意一下子便被吸引过来,她眨了眨眼,对上少年那道戒备疏离的视线,恍然大悟。

  有趣……

  这个小家伙出来了。

  时倾收回视线并将帘子放下去,懒洋洋道:“算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很有趣罢了。”

  “有趣?”少年轻嗤一声,似乎不理解她有趣的点在哪里。

  “嗯。”时倾点了点头,抬起纤手撩起帘子,一指外边,“你看,生活气,热闹而又喧嚣。他们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带着点小家子气,可偏偏一个个眼高于顶的,互相都瞧不上对方。明明彼此都是一样的人,却又偏偏认为自己高别人一等……啊,真是可笑又有趣的人类呢。”

  沈晏嘉翘了翘唇角,“嗯,确实有趣。”他饶有兴致的掀开另一个帘子,瞥了几眼后发现没什么可看的,便又收回视线,怏怏的靠在车背上。

  【警告,警告!】

  【检测到男主逆反厌世心理大大增加,扣除宿主一千积分!】

  时倾:“……”

  【凭什么,这又不关我的事?】

  时落:【呵……你敢说你刚才的话都是弘扬社会正能量的话吗?】

  时倾:“……”

  时落:【麻烦您别再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扣我的积分了好吗?本来就不多了呀!还有,时倾你是来维护剧情的,不要再让他堕落下去以至于又走上反派的老路啊!他以后会是皇帝,是皇帝啊!!】

  时倾顿时望向沈晏嘉,深吸一口气后脸上倏地挂上得体的笑容,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恬淡不少。但却在沈晏嘉看来,哪儿哪儿都是怪异。

  不搭……

  违和感。

  少年眉眼如画,眼底满是戒备,道:“你想干什么?”

  时倾微笑:“趁时辰尚早,你背几句诗给我听吧。”

  沈晏嘉望向她,黑漆漆的眸子紧紧盯着时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须臾,忽地一笑:“背什么诗啊?我不认字。”

  时倾眨了眨眼:“……不认字?”

  少年支起脸颊,懒洋洋的看着她:“嗯。”

  “啊,这样啊。”时倾略显失望,单手托着腮,心思显然不在这个上面,懒洋洋道:“那我背给你听吧。”

  沈晏嘉微怔。

  背给……他听吗?

  “清平乐·画堂晨起……”趁沈晏嘉发愣的功夫,清淡的声音徐徐而来,不轻不重,不快不缓,“画堂晨起,来报雪花坠。”

  时倾托着腮,手肘撑在膝盖上,另一手玩着帘上的流苏,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就像是在完成任务般继续念道:“高卷帘栊看佳瑞,皓色远迷庭砌。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

  随着她嗓音的不断落下,一幅幅美妙如画的场景浮现在沈晏嘉眼前——韵白洁净的大地,银装素裹,将万物包裹在其中。雪花如柳絮般洋洋洒洒倾泻下来,高高卷起窗帘眺望瑞雪纷飞,白雪渐渐弥漫了庭阶,一阶又一阶。

  万物沉寂,唯有雪花狂舞的气势如炉烟沸腾,而覆盖着洁白雅韵的花草寒光闪闪挂一身玉琨。

  你看,大雪纷飞,洋洋洒洒的落在地面上。

  万物归于沉寂,仿佛陷入冬眠。

  如烈火焚烧的太阳发出圣洁的光芒,照耀着整个大地。

  你看,世间的美好竟在眼前。

  画卷展现在沈晏嘉的眼前,他沉溺在其中,如痴如醉的欣赏着世界的一切。冰冷却始终留有一份情的大地,在白雪的覆盖下沉沉睡去。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刹那间,浮现在画卷上的便是一个喝了银河的美酒而酩酊大醉的神仙,仙人酒后失态,挥洒着万丈灵力,把白云揉的碎末纷飞,遍地银涛。

  ——声音停了下来。

  这一刻,马车内无比安静。

  时倾微笑着望向陷入画卷中的沈晏嘉,“叮”的一声,沈晏嘉倏然回神,见到面前这一幕,脸顿时一黑,“你给我下了什么咒?”

  时倾摇了摇头,否认:“我没有。”她伸出手指,手指抵住沈晏嘉的眉心,少年明显不适应眼前这种亲密的举动,别过了头。

  “那是你眼中的世界。”

  画卷永远会把人心底的想法无限放大,听着那首诗,沈晏嘉的内心就是画卷最好的呈现。

  尽管那是一个顽劣不堪的孩子,但在一切信仰未被毁灭前,仍对这个世界有着美好的憧憬。

  仿佛明白了时倾的意思,沈晏嘉抿着的唇微微绷直,好半天才轻吐出一声笑意,喃喃道:“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狂醉……

  揉碎。

  写这首诗的人姿态懒散,对世界的一切仿佛都是漫不经心,闲来信手,却在乱入凡尘时偶尔睁开那双满怀善意的眸,带着几分悲悯瞥向人间。

  好一个满身傲骨浑身写满了狂意的诗仙。

  “吁——”拉长调子的声音从宁向阳口中喊出,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宁向阳跳下马车将垫脚凳搬来,殷勤道:“大人,龙隐寺到了。”

  ……

  今日天气正好,秋高气爽,适合进香。

  王景焕带着一家老小前来龙隐寺礼佛。在山下接待香客的沙弥们认出了这是他们寺庙的常客,表情上微妙的有些讶异。

  王员外乃是京都商户,家境殷实,要说往常,王景焕再尊敬神佛也只不过是带着夫人前来礼拜,而此次却是带着全家一起来参佛。他的长子不过十岁,幼子还蜷缩在母亲的怀中,而坐在马车上的老太太眉目凛冽,满脸皱纹,看起来就像是不好相处的样子。

  最奇怪的是,这位老太太只睁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紧紧闭着,眼眶凹陷,年老的皱纹布满了脸颊。

  “父亲……”年幼的长子拽了拽王景焕的衣摆,一脸真诚的仰望着他,“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神吗?”

  王景焕稍作一愣,但紧接着便又恢复了笑容,他抬着手掌放在长子的脑袋上缓慢抚摸,道:“会的……只要你相信,神永远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你。”

  “咳咳……”王老太太咳了几声,不悦的目光放在王景焕身上。王景焕立即会意,上前将母亲扶下马车,道,“母亲,因为龙隐寺建在龙隐山山顶,而马车不能上山……所以,辛苦您了。”

  王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冷淡道:“若是真能治好我的病,倒也不失走这一遭。”

  王景焕没说话双手扶着王老太太,瞬间低眉顺眼下来。

  “哟,这王老太太也来了呀?”马车周围围观着的好事者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有人奇怪这王老太太是什么来头,竟能让这么多沙弥过来迎接,又有人奇怪这龙隐寺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今日这周围来的全是些断胳膊少腿的家伙。

  “嘿!你们还不知道吧。”有一人神神秘秘道,“听说啊,这龙隐寺来了位能治百病活死人的神医。”

  “真的啊?神医?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那哪能啊!若是他真是个骗子,这里又怎会来这么多人?而且,据我观察,来的这些人都是些身份贵重有头有脸的人。”他指向了其中一辆马车,“你看那辆马车,低调奢华,外边围了一层又一层,看来,里边坐着的人身份定然是贵重极了。再来看看那个王老太太,别看她现在这幅苍老模样,据说这位年轻时是京都内有头有脸的降妖师。”

  “降妖师?”

  “是啊,怎么,你还以为我唬你不成?”那人说的口干舌燥,抬手直接解开自己腰上别着的酒壶,美美地灌了自己一大口后才继续接着说,“你看老太太的一直紧紧闭着的左眼,眼眶周围是不是凹陷,与另一边不对称?”

  贾二果真扫了一眼王老太太,“好像是啊。只不过她一直这样闭着眼走路……能看清路吗?她不睁开吗?”

  “睁开?”赵子墨又喝了一口酒,斜斜打量着王老太太,嘴把不住门大咧咧道,“做出那等罪恶的事,王老太太想睁开那只眼,这辈子恐怕是难了。”

  “难?”贾二呆呆的望向赵子墨,有些不懂朋友的意思,低了头虚心请教:“为什么?”

  赵子墨毫不掩饰奚落的笑着:“因为她是降妖师,她的左眼受到了妖怪的反噬,眼球被挖,眼珠子在她面前碎裂,这辈子她都别想睁开眼了……还想去找神医,想靠神医来医治自己?”男人嗤笑一声,讥讽道,“真是痴心妄想。”

  贾二眨眨眼,道:“神医……”

  “他真的能让死人起死回生吗?”

  赵子墨捏了捏下巴,道:“唔……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他啊,掌握着一股神秘的力量,能颠倒阴阳,所以复活一个人应该也不在话下。等着看吧,现在来的这些人不都是冲着神医手里能救治世人的力量去的吗?”

  相信没过多久,他们就能得知神医……究竟是不是神医。那些人将龙隐寺围了个遍,他就不信神医真的能高高在上不理睬他们,做到忘我两忘的状态?

  如果真要这样,他又何必要出世呢?

  赵子墨啧了一声,眸底明明白白写满了兴奋与搞事,眼中不断闪烁着跳跃的光芒。

  “有意思……”

  几座连绵不断的山峰汇聚,山谷紧紧相挨,隐藏在其中。龙隐山山势陡峭,从下往上看去,隐隐约约瞧见山的顶端没入云层,据说曾有人在雨后见云层上有龙盘踞,故而此山又名龙隐山。

  时倾向来对爬山没什么好感,此次上山她直接一扬手人就消失在原地,徒留下宁向阳一鬼照顾沈晏嘉。上山的路大多数都是台阶,而沈晏嘉又双腿不便,只好趴在宁向阳的背上,由他背着上去。

  刚开始沈晏嘉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抵不过太阳太大,空气中闷的似乎像是被火灼烧过。爬山又累又热,这么下来沈晏嘉自愿爬到了宁向阳背上,一动不动。

  “真凉。”爬上背后,感觉到宁向阳身上的温度,沈晏嘉撇了撇嘴。

  宁向阳却笑道:“少爷,我是水鬼,鬼是不会有体温的。”

  他人早就已经死了,这具身体也只不过是加了咒术的魂体所化,哪会有什么温度而言?

  沈晏嘉道:“那她呢?她是人是鬼?”

  宁向阳身体一僵,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悻悻道:“大人的身份我也不知,少爷,您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大人。”

  别来问他,别把他拉下水啊。

  闻言,少年撇了撇嘴,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那她为何要来这儿呢?”

  宁向阳依旧答曰:“大人的事我等无权过问。”

  沈晏嘉垂下了眸。

  “父亲——”

  王长旭是王景焕长子的名字。此时他正牵着王景焕的手,一步一个台阶慢慢往上爬。到底是小孩子,没走一会儿,便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看见前方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趴在他的父亲身上,由他的父亲把他背上山去,累的不行的王长旭当即也伸手要抱。

  王景焕:“……”他无奈的捂着额头,“长旭,自己走。”

  王长旭望向王景焕,一双眼睛里满是无辜,“可是那个哥哥都由他的父亲背着啊,您为什么不愿意背我呢,父亲。难道您不爱我了吗?”

  说到最后小孩的眼里已经染了几分惊恐,似乎是生怕父亲不爱他了一般,紧紧抓着王景焕的手。

  王景焕无奈叹口气,刚打算弯下腰将长子抱起来时,身旁却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母亲。”

  “景焕,让他自己走。”

  “是。”

  王景焕看向王长旭,一脸无能为力。

  王长旭要哭不哭的撇了撇嘴,眸光水润润的。

  ……最讨厌祖母了。

  仿佛没有察觉到王长旭的委屈,老人锐利且锋芒逼人的眼睛直直看向前边背着少年走路的那个男人——周身飘洒着一股灵力的晃动,咒术加持,仿佛就是这股咒术为他蒙上一层色彩。男人脚步虚浮无力,走起路来也有失正经,他仿佛从未注意这些,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后背着的那个孩子身上。

  男人的手一直在后边虚虚揽着,仿佛生怕少年一个不注意就摔了下来。

  王老太太右眼倏地一眯,右手伸出两指,在眼前一抹,口中还伴随着几句咒语,“太上老君分三清,大日如来定三魂,天地三合三把火,赐我法眼观阴阳!”

  刹那间,围在宁向阳周身的那股屏障逐渐散去,暴露在老太太眼下的是个身体虚浮,浑身戾气湿漉漉的水鬼。

  老太太赫然一惊,当即凝起法术,大喝一声:“妖孽!休走!”

  身后忽然袭来一道凌冽的爪风,宁向阳预感不妙,心脏猛地一沉,接着单手揽住沈晏嘉一句话没说地加快了脚步。

  王老太太一看法术打偏,怒意上头,不顾儿子的阻拦立即向前追去。

  宁向阳一边跑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么甩开身后的人,他背着沈晏嘉,道:“小少爷,抓好我,我要加速了。”

  旋即,不等沈晏嘉的答复,他铆足马力向山顶跑去,一边跑一边心念:大人,救命!救命啊!有降妖师追我啊!!!

  但奈何时倾自诞生起便觉得聆听天下苍生的心音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自那日起,她便关闭了心眼,从此不听天下音。

  “她为什么要抓你啊?”趴在宁向阳身上的少年百无聊赖的抓起了水鬼的一缕头发,放在手心玩弄。

  宁向阳苦笑道:“小少爷,我是鬼啊!人与鬼本不两立,更何况后边那个凶巴巴的降妖师!”

  闻言,沈晏嘉眼底闪烁过一缕光芒,惊奇道:“降妖师?那是什么?”

  宁向阳更加错愕了,“大人难道没跟你说过吗?”

  沈晏嘉耸了耸肩,道:“……没有,她未曾提及。”

  岂料,宁向阳更沉默了。

  他停下脚步,一脸古怪,张了张嘴刚打算说什么,耳尖轻微一动,便感知到破空而来的掌风从背后袭来。

  背后……

  宁向阳登时瞪大眼睛,瞳孔一缩。

  ——沈晏嘉。

  少爷还在他后背!

  别!

  千万……千万不能出事!

  终于意识到沈晏嘉还在他背后趴着的水鬼迅速转身,将弱点暴露在众人之下,双手依旧放在后方,努力护着趴在他背上的沈晏嘉。

  “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破碎了。

  他的灵魂似乎被人撕碎。

  宁向阳吐出一口郁气,呆呆地望着一掌击穿他胸腹的王老太太。“咚”地一声,宁向阳松开了手,沈晏嘉被摔倒在地上,王老太太一把抽出手掌,掌心干干净净,破碎的虚无包裹了他,宁向阳顺势滑落跪倒在地上。

  “哼,”王老太太居高临下的看着宁向阳,“妖孽,这下看你往哪儿逃?”

  宁向阳的表情依旧呆愣愣的,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王老太太捏碎了由时倾放进他身体内的那抹碎片时,瞳孔登时一缩。

  “……小,少爷,快……快跑。”话说一半,宁向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即变了脸色。

  沈晏嘉的腿……

  他根本跑不了。

  男人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原本包裹着他的屏障破碎不堪,俯瞰万物的日光照耀大地,将一切黑暗耀的无处遁形。意识逐渐消散之前,宁向阳忽地迸发出一股强大的信念向时倾发出呼救——

  我尊敬而不可仰望的神明啊,求您怜惜我等,拯救身处于黑暗深渊中的我们。

  审判者大人……

  求您,救救我。

  正在山顶喝茶的时倾脸色骤然一变,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下一秒,她一个闪身便已消失在原地。

  *

  “你要杀了我吗?”背靠着台阶被扔在树边的沈晏嘉没工夫去搭理那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仰着头,从脖颈一路往下的曲线没入衣领,少年精致而又散漫,微笑着望向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看着他,目光凌厉,“你是何人?”

  沈晏嘉挪动了下身子,低下头不经意的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山谷。想必,从这里摔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吧。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我和他是一起的哦。”

  王老太太皱着眉头,道:“不可能,竖子休要骗我。”

  眼前的这个少年身上并无半点鬼气,反而还浮现着点点灵力。像是有人将他泡在灵泉之中,精心养育。

  “你看,”沈晏嘉微笑着摊了摊手,“说了你也不信。”

  他状似无奈的叹口气,漆黑的眸子转了转,道:“我渴了,请问有水吗?”

  王老太太看了眼身上并未装水袋,正巧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呼,“啊,祖母!”

  “母亲!”

  王景焕和王长旭急急忙忙跑来,将王老太太上下打量一番后才松口气。

  “景焕。”

  “是,母亲。”

  王老太太指向沈晏嘉,“给他水。”

  两人这才齐齐看向树边瘫倒着的少年。

  王长旭心想:啊,是那个被大人背着的哥哥。

  认出沈晏嘉后,王长旭连忙从父亲身上解开水袋,小跑过去将水递给沈晏嘉,“给你。”

  沈晏嘉笑着道了声谢,他伸出手去接水袋,在触及水袋的那一刻,转而握住了王长旭的手腕,不知何时,一把匕首被他翻出抵在王长旭的脖颈间,“不许动!”

  王长旭当即吓的一动不敢动,嘴一撇,要哭不敢哭。

  “小子尔敢!”王老太太怒目而视,王景焕也吓了一跳,不敢上前连忙劝慰道:“这位小兄弟,你别急,我们不动!你你你也千万别动!长旭,你先别哭啊!也别动!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啊,小兄弟,你先放开我儿子,我们什么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我?”

  “不可能——”话音未落,王景焕连忙捂住了王老太太的嘴,示意她先别着急,“对对对,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我儿子。”

  沈晏嘉笑了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前几天还是满脑子反社会的思想,“你的母亲杀了我的仆从,要么她死,要么……死的就是你的儿子了。”

  王景焕连忙看向母亲,不可思议道:“母亲,你杀人了?”

  王老太太气的青筋暴起,一巴掌拍向王景焕的后脑勺,“休要胡说,那明明是鬼怪妖邪!降妖除魔是我等毕生心愿,怎能任由他人诬陷!”

  她扭头看向沈晏嘉,道:“小子,你若是现在放了我孙子,我便不予追究放你一马!你可得想清楚啊……”

  “是吗?放我一马?”沈晏嘉唇角翘了翘,“好大的口气。”

  他手上的匕首靠近几分,逼得王长旭的眼泪都收了回去,嘲弄道:“来,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在我手里,救回你的孙子。”

  “找死!”话音落下,王老太太像是一道利箭,整个人飞驰而出,向沈晏嘉袭去,然后一把抓住沈晏嘉的手腕。

  在被她触碰到的那一刻,沈晏嘉漆黑的眸沉了沉,眼中的嫌弃不言而喻。下一秒,他朝着王老太太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一个反手抓住王老太太的衣裳,整个人连带着王老太太倏地向后摔去!

  “不!”王景焕连忙扑过去却只拉住了被沈晏嘉扔到一旁的儿子,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跟那个口中说着杀人偿命的少年一起掉落悬崖。

  “不!!!”

  “母亲!!”

  “母亲——”

  在他哭得撕心裂肺时,耳边忽然有一道女声低低响起:

  “——吵死了。”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阅读小说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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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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